我的父亲老了

自我有记忆以来,就没有太多和父亲亲密的记忆,在我脑海中他永远是曾经部队大院食堂饭卡上照片里的样子:方正的寸头、和我一样的眼睛、嘴角忽隐忽现的上扬,穿着旧式军装,鲜红色的背景。 在我过去的记忆里,他的身影往往和许多不好的记忆同时出现,甚至有时回想起来,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模糊不清,但是心中的委屈却鲜活可触。我不想赘述太多过去的事情,可能带来的只有更多的误解和气愤。 今天,在他职业生涯即将走到尽头的日子里,就像近一年里多数日子一样,加完班就早早回家了,周五的夜晚,不再是痛饮、唱歌、打扑克。回到家里,他问安曼暑假里的篮球课,明天上不上。得知明天不上课,他叹了口气,那是我从没听过的来自一个父亲的叹息,一个想看着女儿长大,陪伴在女儿成长每一个瞬间的父亲希望落空的叹息。 这已经不知道是父亲配的第几副老花镜了,饭桌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时常放着一个装满药瓶药罐的半透明塑料袋。父亲在灯光下一边抱怨着过小的用药说明,一边反复旋转着药瓶。他刚刚做完肠镜,幸好没有检查出病变。 20年前,单位在除上海以外的全国各地;10年前,单位在家门口,夜不归宿;2年前,单位在北京,出个差还要从上海路过;今年,单位在20公里外,每天准时下班,施肥浇花、采摘瓜果蔬菜、喂小鱼小虾;吃完晚饭洗碗、辅导女儿作业、带女儿散步;周末带女儿健身、逛公园。 脑海中那个趴在酒桌上睡着、抱着马桶呕吐、拼了命干工作的活灵活现的安科长,一转眼,居然变成了生活规律的退休老干部、陪伴女儿的好父亲。 但愿退休前的这段时间,军队能够待他好一些,平平安安归隐,做回一个好父亲。